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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隔岸(6/7)

第一章 隔岸

雨是傍晚时分开始下的。

台北的冬雨总是来得黏腻,不是暴雨,而是细密连绵的气,顺着街,浸透霓虹灯牌边缘的铁锈,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氤氲的

Leaving Bar的招牌亮着钴蓝的光,那光被雨染开,像一滴掉里的蓝墨,缓缓在夜中洇开。

冯玮宁站在吧台内侧,正拭一只威士忌杯。她的动作很慢,指尖隔着棉布挲着杯,目光却落在窗外。

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将街对面便利店的光切割成破碎的菱形。吧台灯是的,打在她浅棕的夹克肩,衬得束在脑后的长发泛着的光泽。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她没去拨,任由它们松松地搭在镜边。她今天无框,镜片很薄,几乎看不度数,只是在她偶尔低时,会反吧台酒柜里琥珀的光。

“玮宁”

声音是从门传来的,带着漉漉的雨汽和一丝疲惫的甜腻。

冯玮宁没有立刻抬。她将好的杯挂上杯架,手指在木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才转过

李西西站在门边,正收起一把透明的伞。雨顺着伞骨滴落,在她脚边积成一小滩渍。她今天穿了件墨绿的丝绒连衣裙,领开得不,但腰收得,裙摆刚到膝盖上方,脚上一双浅跟鞋的鞋尖沾了,闪着细碎的光。

妆已经了,线在下开一窝下的影比平日更重,五官在昏暗的门灯光里显得有些模糊,唯有嘴还留着一红的痕迹,是偏橘的豆沙,被她咬得斑驳。

“雨这么大还过来?”冯玮宁从吧台后走来,顺手从墙边架了条巾递过去,“发都了。”

李西西接过巾,胡发梢,语气里带着她惯有的、那不经心的抱怨:“家里闷死了。窗一关,全是气,被摸起来都是的。”她边说边往吧台走,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笃笃的声响,在空的酒吧里回响。

才晚上七,离酒吧真正闹起来还有一个多小时,只有角落里坐着两个常客,低声聊着什么。

冯玮宁回到吧台内,从冰桶里夹几块方冰,放一只矮杯。“老样?”

“加多。”李西西在吧台前的脚凳上坐下,手肘撑在台面,托着腮看她,“我今天觉骨里都在冒寒气。”

冯玮宁没说话,只是从柜里取瓶装姜,拧开瓶盖时发轻微的嘶响。她调酒的动作总是从容的——朗姆酒先倒杯底,冰块的棱角在琥珀中缓缓模糊,然后是姜,沿着杯缓缓注,最后切一片薄柠檬,卡在杯沿。整个过程没有哨的手法,但每个步骤都准,恰当。她把杯推到李西西面前,柠檬片轻轻碰了下她的指尖。

“谢谢。”李西西端起杯,先喝了一大,然后满足地叹了气,微微后仰,“还是你这儿舒服。”

“只是今天人少。”冯玮宁又拿起一只杯拭,目光落在李西西漉漉的睫上,“大鹏呢?没陪你?”

李西西的表情僵了一瞬。她转着杯,指甲在玻璃上刮细微的声响。“他啊……说今天电台要录节目,晚来。”这话说得很快,几乎有些糊,说完她又猛了一酒,姜的辛辣呛得她轻咳了两声。

冯玮宁没有再问。她转整理酒架,将几瓶位置稍有倾斜的酒扶正,手指拂过标签时短暂停留。李西西的谎说得并不明,或者说,她本没打算认真掩饰。那带着自嘲和疲惫的语气,冯玮宁已经听过太多次。

八年来,她见过李西西带来酒吧的每一个男人,听过她描述每一段关系的开始,也见证过大分关系的结束。更多时候,冯玮宁在事情尚未崩坏时,就已经看裂痕。

只是她从来不说。

“玮宁。”李西西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她用手指挲着杯凝结的珠,“你说……人到了四十多岁,是不是就不该再梦了?”

冯玮宁动作顿了顿。她将最后一瓶酒摆正,转过,背靠着酒柜,双手松松地在夹克袋里。“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李西西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角的细纹因为这个表情变得明显了些,“你看我,四十二了,还在想着要找个富帅结婚。是不是可笑的?”

“不可笑。”冯玮宁说,声音很平,“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我想要的东西,好像从来都抓不住。”李西西低下,看着杯中逐渐消的冰块,“十七岁的时候,我以为抓住情就能有一切,后来……”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很快又接上,语速加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后来什么都没有了。我来台北,告诉自己,这次要聪明,要找个靠谱的、有钱的、能给我安稳日的人。可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引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抬起睛里有光,但没来。“有时候我觉得,也许是我自己有问题。我想要的太多,又太急,所以总也留不住。”

酒吧里很安静。角落里的两个客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音响里淌的低沉爵士乐,钢琴声像雨滴一样断断续续。冯玮宁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睛很沉,像夜的海面,看不波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语气依然平淡,却比平日多了一丝什么:“你值得更好的。”

李西西愣了一下,随即笑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得了吧,你别安我。我自己什么样我清楚——年纪大了,脾气也不好,还总白日梦。男人跟我在一起,要么图一时新鲜,要么……”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

“我是说真的。”冯玮宁从吧台后走来,绕到她边,但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距离,目光投向窗外愈加密集的雨幕,“你很好,西西。你情,坦率,对朋友真心实意。你照顾沈一柔,陪文必先喝酒,还有……”她停顿了一瞬,“还有你每次来酒吧,都会记得给服务生小费,哪怕他们只是给你倒了杯。”

李西西转过看她,睛微微睁大:“这你都记得?”

“我记得很多事情。”冯玮宁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语调,退回吧台后,拿起刚才没完的杯,“所以别再说自己不值得。你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那你呢?”李西西忽然问,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睛直直地盯着她,“你遇到过对的人吗?”

冯玮宁拭杯的动作没有停。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棉布在玻璃上来回移动,发几乎听不见的声。过了几秒,她才抬,透过镜片与李西西对视:“我不太想这些。”

“骗人。”李西西撇撇嘴,“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肯定一大堆。而且你……你又不喜那些无聊的男人。”

她说得有些糊,但意思明确。冯玮宁的取向在她们这个小圈里不是秘密——她从未刻意隐瞒,但也不会主动提起。李西西知,沈一柔和文必先也知,大家心照不宣,偶尔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从未谈论过。

“喜谁,和能不能在一起,是两回事。”冯玮宁将好的杯挂回去,转开始准备今晚可能会用到的调酒。她从屉里取摇酒壶、量酒、吧匙,在台面上一字排开,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布置什么展品。

“为什么是两回事?”李西西追问,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遇到喜的人,就去追啊。你又不是没那个资本。”

冯玮宁拿起摇酒壶,在手中掂了掂,银的壶在灯光下反冷冽的光。“因为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个结果。”她说完,抬起看向李西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就像你常说的,享受过程就好,对不对?”

这话把李西西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悻悻地又喝了一酒,嘟囔:“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冯玮宁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

李西西瞪了她一,却没真的生气。她放下杯向后靠,双手抱在前,一个思考的姿态。“就是……喜一个人,当然会想要和他在一起啊。会想要牵手,拥抱,接吻,会想要每天醒来都看到他,会想要……”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会想要有个家。”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冯玮宁看着她,看着她中一闪而过的脆弱,看着她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丝绒裙摆上的褶皱。有那么一瞬间,冯玮宁想伸手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家不一定是和一个男人组建的,也可以是别的形式——但她终究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让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李西西自己打破它。

“算了,不说这个了。”李西西甩甩,像是要把那些沉重的思绪甩掉,“你今天怎么镜了?平时不是不常吗?”

“有累。”冯玮宁随,手指推了推镜架,“隐形久了。”

“你也会累?”李西西笑起来,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时的明媚,仿佛刚才的郁从未存在过,“在我印象里,你永远是那个游刃有余的冯老板,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冯玮宁没有接话。她转从冰柜里取一些果,开始切柠檬片。刀刃划过柠檬时发细碎的声响,清新的酸涩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李西西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束在脑后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颈边,看着她的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银的衬扣偶尔反吧台灯的光。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八年里重复过无数次。李西西坐在吧台前,冯玮宁在吧台后忙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话题从天气到新闻,从朋友八卦到人生慨,什么都聊,又好像什么都没聊透。她们之间有一奇妙的默契——李西西总会把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冯玮宁面前,而冯玮宁永远会接住她的情绪,却又从不过度介。她们是朋友,是熟客和老板,是李西西中的“世界上最最最好的闺”,但李西西心里清楚,她和冯玮宁的关系,与她和沈一柔、文必先的关系,终究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呢?她说不清。就像此刻,冯玮宁只是站在那儿切柠檬,她却觉得整个酒吧的空气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沉稳、安定。那些在外面的世界累积的疲惫、焦虑、不确定,在这里,在冯玮宁边,会暂时退去,让她能气。

“对了,”李西西忽然想起什么,“一柔昨天跟我说,她老公最近好像有不对劲。”

冯玮宁切柠檬的手停了停:“怎么不对劲?”

“她说白岳最近回家越来越晚,上总有香味,问起来就说是因为工作要应酬。”李西西压低声音,尽酒吧里没有别人,“但我觉……一柔自己其实也怀疑,只是不愿意承认。你也知她,总把事情往好想。”

冯玮宁将切好的柠檬片放玻璃碗,用保鲜封好,才开:“那是她的家事,我们不好多说什么。”

“可是她是我朋友啊!”李西西有些急了,“我看她那个样,心里难受。明明都觉不对劲了,还要骗自己说没事,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每个人理问题的方式不同。”冯玮宁的语气依然平静,她开始清洗刀声哗哗地响,“一柔选择相信她的婚姻,那是她的决定。你作为朋友,可以倾听,可以陪伴,但最好不要替她判断。”

李西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挲着酒杯。“你说得对……但我就是气不过。白岳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斯斯文文,背地里还不知了多少龌龊事。”

冯玮宁关掉,用手,转面对她:“西西,有些事情,当事人自己不想看清,外人再怎么着急也没用。一柔需要时间,也需要自己选择。你得太,反而可能把她推远。”

这话说得在理,李西西无法反驳。她叹了气,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冰块磕到牙齿,发清脆的声响。“我就是觉得……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难呢?想要一份安稳的情,一个可靠的人,怎么就那么难?”

冯玮宁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吧台另一端,从柜台下取一盒薄荷糖,推到李西西面前。“吃糖,解解酒气。”

李西西剥了一颗糖放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尖化开,冲淡了姜和朗姆的辛辣。她看着冯玮宁走回收银台,开始在电脑上对今天的货单,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疏离。有那么一瞬间,李西西忽然想问她:玮宁,你呢?你也会觉得难吗?你一个人经营这家酒吧,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情,会不会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但她最终没有问。因为冯玮宁看起来永远都是那样——从容,淡定,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的情绪像一井,你丢石下去,只能听见沉闷的回响,却看不见底。

“玮宁,”李西西换了个话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冯玮宁敲键盘的手停了停。她抬起,镜片后的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记得。八年前,酒吧刚开业没多久。”

“那天我穿的是什么衣服?”李西西笑着问,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像是在测试她的记忆。

冯玮宁几乎没有犹豫:“红吊带裙,黑跟鞋,右边耳垂上了三只耳环,银的,长短不一。”

李西西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冯玮宁会记得这么清楚,连耳环的细节都说得来。“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你坐在吧台最靠里的位置,”冯玮宁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了一杯长岛冰茶,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和旁边的人聊天。聊的是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你笑起来声音很大,整个酒吧都能听见。”

李西西的脸颊有些发。她记得那天——那是她刚结束一段短暂恋情的第三天,心情糟糕透了,于是跑到新开的酒吧买醉。她确实穿了一条红,也确实笑得很大声,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掩盖心里的空

“那你呢?”她问,“你那天在什么?”

“我在吧台后面调酒。”冯玮宁说,“那天客人不多,所以我有很多时间观察。你大概不知,你坐在那儿三个小时,换了四个聊天对象——先是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聊了半小时,然后是两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女孩,接着是一个中年女人,最后是一个染了金发的年轻人。”

李西西目瞪呆:“你……你全都记得?”

“我的工作就是观察客人。”冯玮宁轻描淡写地说,但她的目光却停留在李西西脸上,停留得比平时久了一些,“那天你虽然一直在笑,但神很空。所以后来你离开的时候,我有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会不会事。”冯玮宁说完,又低下去看屏幕,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随一提,“台北的夜晚对独女人来说,并不总是安全的。”

李西西的心漏了一拍。她看着冯玮宁低垂的侧脸,看着她专注地盯着屏幕的眉,忽然意识到——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冯玮宁就在看着她了。以一她从未察觉的、沉默的方式。

“那你……为什么没有来跟我说话?”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涩。

冯玮宁推了推镜,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因为我只是个酒吧老板,而你看起来并不需要多余的搭讪。”

这话说得轻巧,但李西西却从中听了一丝别的意味。她正想再问,大门忽然被推开了,风铃声叮当作响。

来的是几个熟客,见到冯玮宁便熟络地打招呼。冯玮宁抬起,脸上瞬间换上那温和而疏离的营业笑容,走吧台去迎接。李西西看着她与人寒暄,看着她从容地安排座位,看着她转时夹克下摆划的利落弧线——一切又回到了平时的节奏,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近乎私密的对话从未发生。

李西西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吧台前,看着冯玮宁在酒吧里走动,看着她与客人谈时偶尔的浅笑,看着她回到吧台后开始调酒,动作畅得像一场表演。衬扣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在吧台灯和逐渐亮起的彩灯织的光线下,令人有些眩

她忽然想起沈一柔说过的话。那是几个月前,她们四个人在酒吧聚会,冯玮宁去接电话时,沈一柔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西西,你有没有觉得,玮宁对你特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李西西当时不以为然,“她对朋友都很好啊。”

“不是那好。”沈一柔摇摇神里有李西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看你的神……和我老公当年追我的时候有像。不对,也不完全像,玮宁的更……更克制,但更专注。”

李西西当时笑她胡思想,还把文必先拉过来评理。文必先听了,只是挑了挑眉,说了句意味长的话:“有些事情,当事人自己不想看清,外人再怎么提醒也没用。”

现在回想起来,李西西忽然觉得心慌。她甩甩,想把那些荒谬的念甩掉——冯玮宁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妹,她们之间怎么可能有别的东西?更何况,冯玮宁从未有过任何越界的言行,她总是那么得,那么恰到好地保持着距离。

是的,距离。李西西意识到,这正是冯玮宁最特别的地方。她对你好的时候,是真的好——记得你的喜好,在你需要时现,为你解决麻烦——但她从不逾矩。她不会过多打听你的隐私,不会在你不想说话时你开,不会在你愚蠢决定时行阻止。她给你空间,也给自己划清了界限。

分寸,让李西西到安心,但有时也会让她莫名地……失落。

“想什么呢?”冯玮宁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李西西回过神,发现她已经回到吧台内,正将一杯刚调好的酒递给服务生。

“没什么。”李西西摇,又补了一句,“就是在想,时间过得真快。一眨,我们都认识八年了。”

“八年零三个月。”冯玮宁纠正她,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星期几。

李西西瞪大睛:“你连月份都记得?”

“酒吧开业是九月十二号,你第一次来是九月二十五号。”冯玮宁一边说,一边从冰柜里取一盒,开始准备今晚的咖啡基底,“差十三天。”

李西西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冯玮宁将缸,打开蒸汽,白泡在金属缸里翻,发轻柔的嘶嘶声。蒸汽模糊了冯玮宁的镜片,她摘下镜,用衬衫下摆随意,又重新上。那一刻,没有镜片的阻隔,李西西看见她的睛——很的褐尾微微上挑,睫不长但很密,看人时总有专注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觉。

“你为什么……”李西西开,却又不知该怎么问下去。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冯玮宁替她把话说完,她关掉蒸汽,将打好的泡轻轻摇晃,“因为那天对我来说很重要。”

“重要?”李西西的心莫名加快了。

“酒吧刚开业时生意不好,我每天都在想还能撑多久。”冯玮宁将泡倒咖啡杯,手腕微转,一朵简单的叶形状在杯面成形,“九月二十五号那天,你来了。你坐了很久,喝了很多酒,走的时候还在收银台旁边的留言本上写了一句话。”

李西西完全忘了这件事:“我写了什么?”

冯玮宁将咖啡杯推到吧台另一侧,等待服务生来取,然后转过,从收银台屉里拿一个质封面的本。本看起来有些旧了,边缘已经磨损。她翻到某一页,推到李西西面前。

页面上是李西西八年前的字迹,龙飞凤舞,因为当时喝多了酒,笔画有些歪斜:“这家酒吧的音乐很,酒也很好喝。老板虽然不说话,但调酒的样很帅。下次还会来。——李西西”

李西西看着那些字,眶忽然有些发。她没想到,自己随手写的一句话,冯玮宁竟然保留了八年。

“你走后,我把那句话看了很多遍。”冯玮宁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那天晚上我忽然觉得,也许这家酒吧真的能开下去。因为有人喜它,有人愿意再来。”

李西西抬起,发现冯玮宁正看着她。吧台的灯光从她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镜片后的睛里有李西西从未见过的、柔的东西。

“所以,”冯玮宁继续说,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笑,“对我来说,那天很重要。因为你给了我希望。”

李西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只能,手指无意识地挲着留言本糙的封

冯玮宁将本收回屉,锁好,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她又回到工作状态,开始准备下一批订单。酒吧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音乐也从舒缓的爵士换成了节奏的电乐,打碟彩灯开始旋转,将光影切割成碎片,投在墙、地板和每个人的脸上。

李西西一直坐在吧台前,看着冯玮宁在光影中忙碌。她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穿着红裙坐在角落,笑得很大声,想起冯玮宁在吧台后调酒的样——那时她才二十发也许还没现在这么长,衬衫的款式可能也不同,但那沉稳淡然的气质,大概从一开始就存在。

她还想起了另一件事。那是她们认识大概两年后,一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

那天李西西刚结束一段极其糟糕的约会。对方是个自称企业的男人,吃饭时侃侃而谈,结账时却借去洗手间溜走了。李西西付了钱,气得浑发抖,又无,只能跑到Leaving Bar。

她到的时候已经很晚,酒吧里人声鼎沸,音乐震耳聋。她挤过人群,在吧台最角落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后才发现自己浑透——外面雨下得很大,她的伞在半路上被风坏了。

“西西?”冯玮宁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音乐传来。

李西西抬起,看见冯玮宁从吧台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巾。“你怎么淋成这样?”冯玮宁皱着眉,将巾递给她,“去后面休息室,我找件衣服给你换。”

李西西本来想逞说不用,但看到冯玮宁不容置疑的神,还是乖乖跟着她去了后面的员工休息室。那是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冯玮宁从衣柜里找一件净的衬衫和一条休闲递给她,转去。

“你去哪儿?”李西西下意识问。

“外面需要人照看。”冯玮宁说,语气平静,“你换好衣服再来,别着凉。”

她说完就带上了门。李西西站在狭小的房间里,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音乐和人声,忽然觉得鼻发酸。她快速换好衣服,冯玮宁的衬衫对她来说有大,袖要卷好几也长,脚拖在地上,但衣服上有很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混合着某木质调香的味,让人安心。

她换好衣服走休息室,发现冯玮宁已经回到了吧台后,正和几个客人说话。看到李西西来,冯玮宁对客人说了句什么,便走过来。

“饿不饿?我给你吃的。”她问,不等李西西回答,就已经转走向后厨。

几分钟后,冯玮宁端着一碗气腾腾的汤面来,放在吧台内侧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过来吃。”

李西西坐下,看着面前的面,简单的清汤,加了青菜和一颗荷包,汤面上飘着几滴香油。她拿起筷,尝了一,温的汤顺着下去,瞬间温了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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