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看清她的脸，桃勾起，漾开一片潋滟。

淡淡的清苦草木气味。

他抬手，又垂落。

这一页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他盯着纸上的字仔细看了片刻，才又翻到下一页。

温行静静看她，一时竟有些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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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好大的火气呀。"

合宗。

是素离。

放久了落灰，就取洗净，再细细叠好，重新收起。

"师尊命你回宗侍奉，你却能在南疆又多留一个月。"景澜的语气听不情绪，"素离不替你，还有谁合适？"

抬起，复又放下。

他心下一松，将容成长老托付给终，仔细叮嘱几句后，便乘小舟独自返回。

反倒是容长老被送来时，情况有些蹊跷。

女开门见山，明来意。

"师兄。"温行笑着跨门槛，步履从容，姿态闲适，"我回来了。"

只是，面颊沾着一梅。

帮自家师弟调理真气，倒也算得上是份内之事。

他遥遥望向仙鹤背上的女上。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见青衣墨发，在风中飘动。

窗外有鸟雀飞过，叽叽喳喳。

温行闲闲倚着树，遥遥望着。

小舟飞来百草堂，舟中只有昏迷的容成。

脸上的神变了又变，踌躇不定，全然失了平日的果决锋芒。

"不敢忘。"温行笑得很是灿烂，"师尊闭关，师弟本该即刻赶回侍奉师娘。只是归途不巧有些杂务缠，延误了行程，还望师兄勿怪。"

灯火照亮门外来人。

而他，向来不喜凑闹。

药田，海，药庐，灵泉

"师兄的传讯，我都收到了。"温行在他对面落座，顺手给自己斟了杯冷茶，"这个月每隔三日一封，从不间断。师兄如此惦念师弟，师弟真是……受若惊。"

温行没有跟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药庐，他随手理了理衣襟，径直拉开了门。

他在院外转了一圈又一圈，几次抬手想去敲门，又生生止住。

宗门小比这天，温行恰好回到天玄宗。

元晏反手就是一记肘击。

不急。

等到这些琐碎忙完，窗外天早已暗下。

经过衣柜时，他不由地停下。

"是师弟疏忽了。"他放下茶盏，语调依旧轻快，"好在有师兄坐镇……师兄行事向来缜密，对师尊代的事更是尽心。想来师娘日常起居、行止往来，桩桩件件，师兄都已安排得周周全全，旁人怕是再也不分毫了。"

院门就在这时开了。

是他很久以前，某个心血来的傍晚，亲手裁制而成的。完之后就收在这里。

竟把他错认成了容成？

那只手轻巧地避开，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转过来。

云澈的院落安安静静，院门闭，禁制隔绝掉所有窥探。

温行脸上无可挑剔的笑容，稍稍凝滞了一瞬。

有人弯腰凑近她耳边，吐息温。

院中人，究竟是怎样的风采？他倒也生几分纯粹的好奇来。

今日宗门小比，离火峰想必闹得很。

一只仙鹤载着一个女随其后。

温行了然，弯起好看的桃："三师弟待师娘倒是尽心。"

他将从南疆带回的药材逐一归类收好，又斟酌着改良两张新得的药方，顺提笔回了丹霞谷的来信。

他喜看人舒展眉的模样，这份予人方便的妥帖细致，也就刻了骨里。

桃潭底寂静许久，此刻浮浮沉沉，晦暗难辨。

温行挲着指间的紫苏叶，神识向四周蔓延而去。

既然不必立刻拜见师娘，温行便转去了烛山峰的药庐。

元晏侧过，直直地望一片桃潭。

这位三师弟，向来心气傲，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有这般犹豫的时候？

原来是素离受伤，需要请容长老帮忙调息。

片刻后，素离御剑而。

了主殿，温行御起法，悠悠地停在桃林畔。

是个女。

灵泉旁边的地窖，是他平日里用来存放珍稀药材，位置隐蔽，防护阵法完备，与他的气息相连。

院墙之外，一个黑衣劲装的少年正来来回回踱步。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正事。"

她果然在这里，穿着他准备的衣裙，十分合适。

四月的山间，梅早该谢尽了。

磁的声音低低地耳中，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她的后背撞上一实的膛。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来，住了元晏。

在此等待

他先去了无渊峰。

"我自有分寸。"

为素离疏导紊的真气费了些功夫，这孩外伤看着吓人，幸好基打得牢固，并无大碍。

总会见到的。

"劳师兄挂心，师弟这不就赶慢赶地回来了——"

他略一停顿，方才继续："几乎形影不离。"

他掌下的书页泛起褶皱，久久没有被翻动。

一个……合宗女。

景澜已在殿中等他。案上摊着几卷儒经，手边的茶已凉透，显然等了不止一会儿。

收了很多年，从未想过真有拿来的一天。

他的药庐中，总会备着些净的衣，尺寸样式各有不同。有时哪位药童炼丹时不小心燎了袖，又或是来看诊的同门衣裳沾了血污，总能用得上。

温行认得，那是景澜的仙鹤。

温行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找到了。

一满月升起，清辉洒满山峦。

"师娘和素离，相得很好。"景澜截断他的话，目光仍落在那页书上，"每日一起练剑，一同门。今日宗门小比，素离也带她去了。"

"说起来，师娘初宗门，一切可还习惯？"温行端起茶盏，随意提起。

在此等待。

推开地窖的门，他顺着台阶慢慢走黑暗。

极远的地方，熟悉的气息正在被另一更大的力量包裹着。

"嗯。"景澜翻过一页，"本是你的份内事，他替你了。"

温行适时敛去笑意，识趣地起行礼："是师弟多言了。师兄案牍劳形，师弟不便再扰，明日再来请教。"

素离闪而。

温行看着他低垂的睫，嘴角弧度反而上扬几分。

温行眨了眨睛。他忽然明白，景澜今天的火气，似乎不只是因为他回来晚了。

"可不是嘛。"温行权当没听他话里有话，从袖中取一只小瓷瓶，轻轻搁在景澜手边，"一南疆的，于稳固神魂有奇效。师兄日夜劳，想必用得上。"

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随后，撩起衣摆，在她旁席地而坐。

景澜终于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向来古井无波的里，一暗芒闪过。

景澜也不抬："采药采了快两个月。南疆的药材，看来着实难寻。"

景澜扫了瓷瓶，没有动。

一即碎，化作荧光，于黑暗中转瞬湮灭。

景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拂去那梅。

他回屋取了几样用得上的件。

笑意褪去些许，他垂下认真思量。在几女装之间纠结片刻后，还是打开了柜那个几乎不动的屉。

他今日刚回宗，要料理的事务可不少。

温行觉得有趣，也不说破，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

看起来一切安好。

"师娘自有主张，无需旁人过度费心。"景澜淡淡地回，"素离近日空闲，时常伴她左右。"

这三个字过心间，竟牵起一丝久违的悸动。

能让师尊破例，让师兄破绽，让师弟如此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