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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箱橙子(3/3)

三箱橙

“叮铃...”电话接起不到十秒就挂断。

林师从柜台探来,朝正在冷柜的周渝喊了一声:“三箱橙又来了,渝,送货!”

“哪一家?”周渝问了一句,手里还拿着布,额上都是细汗,她抬指扶起落鼻尖的镜。

“还有哪家?”

“隔明珠大厦负一楼的今宵醉咯,每个星期三必订三箱橙,这女的专挑我们关铺的时间才打电话,风雨不改订足七年。”

林师一边记单一边念叨,“我一直都搞不明白,三箱这么多!她拿来什么?”

“可能调酒吧。”周渝小声嘀咕一句,手走冷藏货间,把三箱橙小心绑到单车尾座。

沉,单车压得吱呀响。

她推着车从周记生鲜门去,挎上车座,小心穿过街市边缘的巷

天还没完全黑,街上错的招牌漫天,刚过红绿灯,迎面一阵风扑来,带着天台晾衣的味,八号风球刚过,天地都还带着气。

穿街过巷,她在明珠大厦停下,这是一栋充斥着旧世界气味的大厦,兴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一共14层,大厦牌匾掉漆、墙面贴了很多七八糟的街招。

大厦一楼是商铺,往上是住宅宾馆,满布劏房,来往住客很多,比她们周记生鲜那边街市还要闹许多。

她搬着三箱橙,问门保安:“阿叔,今宵醉怎么走?”

保安放下经,疑惑地问:“周记换了人送货啊?不是铭仔送货吗?”

太重,周渝把橙搁在保安室的铁架上借力,笑着说:“周铭是我的大哥,所以今宵醉怎么走?”

“原来你是铭仔个妹呀。”保安陈伯给她指了指大厦商铺的一条连廊,“后生女真孝顺,这里走到尽见到有条楼梯,那个木楼梯向下走就到了。”

吃力抬起三箱橙,没有力去已经镜,周渝对他说了声“谢谢”。

她早前听闻过这家名唤今宵醉的小酒吧,今宵醉坐落在明珠大厦的负层,只在晚上营业,晚七之后准时灯亮,天光前准时灭灯关铺。

明珠大厦内很多店铺已经拉闸打烊,走到尽,安记冰室里面坐着几个客,咖喱飘香勾起周渝的,肚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到了,向下的楼梯挂着一盏小灯,令周遭没有那么昏暗。

泥墙贴着褪的告示与老旧餐单,那半下沉的木门上斑驳的墨字勉能辨“今宵醉”三个字。

她小心托着三箱橙下楼。每走一步,楼梯就吱嘎一响,抬脚架起纸箱,腾手敲门。

“叩叩。”

现才六多,今宵醉尚没营业,门里没声音,她正要再敲。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人推开门,从黑暗影里

艳的女人站在光影的边缘,穿着一件松旗袍,暗红绸缎包裹着细瘦的形,微卷的棕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不,周渝需要低望向她,女人小玲珑,漂亮得像油画里走来一样,看起来比自己稍微年长几岁,可时间似在她上静止,那双睛里写满阅历远不是自己所能比拟。

女人斜睨她捧着的三箱橙,嘴角浮一丝意味不明的媚笑,艳丽得纵使大家同为女,仍然惹得周渝心的鼓敲了敲。

“你来早了。”女人声音懒懒的,尾音上挑,充满了魅惑气息。

她的指尖在门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计时,又像是在提醒面前的人唐突到来的不礼貌。

女人闲又压迫的气场,令周渝不由咽咽,她抿尴尬地笑笑。

“我第一次送你们店的货,不懂规矩,不好意思啊。”说完,她微微致歉,额上的汗似是来的,也似是被面前的人吓来的。

女人抬终于舍得看清楚周渝的样貌,狐媚的眉轻挑,“算了,下次不要这么早。”

她侧给这个满汗的妹让开一条过人的位置。

店里很暗,墙木板覆盖,只一盏灯,灯光藏在雕灯罩里,只留下一圈影,空气里一丝淡淡的檀香气,周渝环视店内一圈寻找适合卸下货的地方。

店里并不安静,放在柜台里的收音机在播放音乐。

伴着Shape Of My Heart舒缓的琴声独奏,今宵醉在周渝面前展开。

吧台后方立有一面老旧的酒柜,玻璃门泛着岁月的痕,里面的瓶整齐却不耀,没有一丝多余的标签。

木地板踩上去发极轻的咯吱声,长木质柜台下有一盏半满的玻璃酒杯,灯照杯盛开在木台面。

一目了然,今宵醉似乎没有储藏室,小小店面放了两只圆桌,手中三箱橙没有它应该去的地方。

“放在那杯酒旁边就好。”漂亮得过分的女人抬指木质柜台侧面。

她所指的地方——柜台面上独享灯光的半满酒杯,旁边的木墙贴着一张Ghost的海报,那之下放了一张小方木凳。

渝半蹲小心摞好三箱橙,拍拍手上的纸屑,又拍拍沾上的纸灰,她扶起镜时,再看了一那张海报,纸张边缘已有些泛黄,蓝的人影稍微褪

回望女老板,她像会变戏法一样,两指反夹着几张红港纸递向周渝,“照旧,不用找。”

她接过手搓看了一,四张百元钞,这位漂亮的客人给多了数十元,她记得离开铺的时候,林师在数簿上面记的是三百五十元。

在铺帮忙这几日,她对自己那个喜穿柜桶底的大哥——在送货过程中偷钱的行径已经见惯不怪。

她微微一笑:“多谢惠顾,下次还有需要打电话给我们铺,走先了。”

“嗯。”艳的女老板让开路,浅浅倚靠在吧台边缘,周渝从她面前走过,她那慵懒的声音又叫住她,“等一下。”

她伸手捻起一包手帕纸,朝那个茫然回的人抛过去:“汗。”

抛得很准,周渝双手一捧就能接住这包手帕纸巾,从里来一张纸巾,她打算递还回去,那人红轻挑,并不伸手去接:“拿去用,送你的。”

渝手放下,受了这份善意,今宵醉的女老板似乎是个看上去不太好相实际还不错的人。

“谢谢...你..?”温吞的周渝说话总是绵绵带着懒音,她扶扶镜,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周渝,怎么称呼你?”

狐媚的睛仍旧那样弯着,红轻启窕窕回应她:“用不上称呼,我要准备开铺了,好行不送。”

她背吧台不再理她。

吃瘪的周渝尴尬挠挠后颈,情绪有局促,她的确也如同看上去那样,不太好相

渝踩着轻巧许多的单车回家,九龙街霓虹闪烁,夏季日光总是很长,太才舍得离开大地,今宵醉放在大厦外的招牌灯幽幽亮起。

2007 年正值回归十周年,香港街总是人涌涌,街边士多的电视机播家嘈屋闭,庆典旗帜挂满街巷角,海港虽然闹却也难掩狭窄隙里的闷和生存的压力。

周记生鲜一家挤在埗街市楼上一间仄的三房唐楼中,鱼腥味和油烟味混成一阵的气息,从陈旧的百叶窗里直往屋里钻。

香港时间即使七八,楼下烧味铺仍未收市,今晚,她们在读大学三妹难得回家吃饭,周渝特意斩了半庄她最喜的烧鹅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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