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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牆初裂(3/4)

心牆初裂

太醫的診斷結果很樂觀——沐曦的傷勢已經完全康復。

嬴政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書房批閱奏章。他放下朱筆,對跪在地上的太醫:”確定無礙了?”

“回王上,沐曦姑娘體質特殊,不僅傷勢痊癒,連氣血都比常人旺盛許多。”太醫孫固本恭敬地回答,”老臣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體質。”

嬴政點點頭:”下去領賞吧。”

待太醫退下後,嬴政起行至窗前。

漸沉,凰棲閣的簷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恰如那女般朦朧難測。他本可命人將她安置在偏遠的宮室,卻偏偏擇了這處——從書房望去,恰好能見那株她常倚的梧桐,枝葉婆娑時,恍惚能瞥見她在樹蔭下擺那個古怪的布偶,陽光透過葉隙,在她素白的衣袖上投下細碎光斑。。

最初,不過是為一枚棋尋個穩妥的安置。

鳳凰降世,天命所歸。這女若真為神女,便是鞏固王權的利

可如今——

藥碗邊緣殘留的漬,她總悄悄用指尖抹去;

換藥時急促起伏的,像受驚的幼鹿;

還有昨日,她對著銅鏡練習秦禮,髮髻歪了半邊尚不自知……

這些瑣碎,不該是寡人該記掛的。

嬴政猛然合上窗扉。檀木震響驚飛簷下雀鳥,也驚散了他底那一瞬的動搖。

“寡人要的,是這祥瑞之兆。”

“鳳凰現世乃天降祥瑞,寡人留她在側,不過是為安民心、固國本。”

可為何方才太醫說她傷勢痊癒時,他第一個念頭竟是——

那碗安神的湯藥,明日不必再送了。

案頭燭火忽明忽暗,將他影拉長在牆上。那影伸手似要推開什麼,最終卻只是將沐曦前日遺忘在此的玉簪,緩緩收袖中。

“王上,該用膳了。”內侍在門外輕聲提醒。

嬴政回過神來:”送到凰棲閣去,寡人要與沐曦一同用膳。”

內侍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應:”諾。”

當嬴政踏凰棲閣時,沐曦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擺著布娃娃。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秦王,連忙起行禮。

“免禮。”嬴政在她對面坐下,示意內侍擺膳,”今日太醫言你已無大礙,寡人...”

他話音忽頓,指尖在玉箸上輕輕一叩,那聲”寡人”竟在齒間轉了個彎,化作一個略顯生的:

“......孤特來與你共進暮,以示慶賀。”

沐曦微微一頓。

這細微的轉變太過刻意——嬴政向來只以”寡人”自稱,那是王權的象徵,是淩駕眾生的距離。而此刻這個”孤”字,卻像是一宮門悄悄開了條縫,漏進些許不該有的意。

侍奉的宮人偷偷——王上今日的自稱,他們可聽得真切

沐曦低頭時,看見嬴政玄沾了墨蹟,似是來時匆忙,連更衣都顧不上

沐曦有些受寵若驚:”謝王上恩典。”

膳桌上擺滿了緻的菜肴,其中不乏一些名貴的補品。嬴政親自為她盛了一碗燕窩粥:”嚐嚐,這是南方進貢的血燕,對恢復元氣很有幫助。”

沐曦雙手接過,小聲謝。她舀了一勺送中,甜的滋味在尖蔓延。近月來,秦王對她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從藥材到膳,無一不是最好的。

起初她以為這只是因為他看重的是鳳凰之女的份,但漸漸地,她開始在他中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喜歡嗎?”嬴政問,目光落在她微微上揚的嘴角上。

沐曦點點頭:”很甜,很好吃。”

“孤…記得你愛吃甜。”嬴政說著,忽然話鋒一轉,”那個布娃娃,給孤。”

沐曦一怔,下意識攥緊了袖:”王上要它什麼?那不過是拙劣的玩意兒......”

“拙劣?”嬴政輕哼一聲,從袖中取一個錦緞包裹的件,”那這個呢?”

他修長的手指解開繫帶,一個緻無比的布偶——月白的衣裙,發間點綴著細小的珍珠,連睫都用極細的絲線一。最驚人的是,那張小巧臉龐上的笑容竟與沐曦有七分相似,角微揚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這是......”沐曦屏住呼

“咸陽最好的十位繡娘,連夜趕制。”嬴政將娃娃放她掌心,指腹若有似無地過她的手腕,”既是你家鄉的習俗,便該有個像樣的。”

自那日後,這娃娃便成了沐曦的掌中珍寶。晨起時要為它整理衣襟,用膳時讓它”坐”在案几一角。某日嬴政踏凰棲閣,正看見她對著娃娃自言自語:”你說王上今日會不會又送餞來?”

他輕咳一聲,沐曦慌得把娃娃往袖中一,卻半截晃悠的小。嬴政挑眉:”看來繡娘手藝太好,倒讓你玩喪志了。”

沐曦將娃娃往懷裡藏了藏,耳尖微紅:”還不是王上命人的...”

嬴政看著她藏起娃娃的動作,笑意未減,餞瓷盒推到她面前。

“賞你一盒。”

沐曦一怔,垂眸開盒,果然是她愛吃的杏。她咬下一塊,酸甜齒,抬頭時卻見他仍盯著她看,中似笑非笑,像在賞,又像在佈局。

沐曦抿,心頭一,不敢再看他,將剩下的餞小心收回盒中,如藏寶

韓使秦前三月·咸陽宮

五更的梆聲剛過第三響,章台殿內燭火未熄,嬴政的朱筆在竹簡上劃淩厲的墨痕。沐曦跪坐在殿側,指尖輕撥香爐,沉香混著甘松的氣息悄然漫開,壓下了殿內沉鬱的墨味。

嬴政筆鋒未停,卻忽然開:“又偷用少府的藥材?”

沐曦指尖微頓,低聲:“太醫令說王上夜咳……”

話音未落,嬴政已伸手拂過她袖,指腹沾上一點未洗淨的藥漬,在燭光下泛著淺褐。他抬眸,視線從她微紅的指尖掃過:“昨夜搗藥到時?”

案上竹簡嘩啦輕響,嬴政忽地住她手腕,拇指挲過她指節上的薄繭,力不輕不重,卻讓她呼一滯。

“孤許你白日制香,不是讓你熬壞睛。”

他的語氣仍淡,卻在她腕間多停了一瞬,像是確認什麼,又像是單純的不悅。沐曦垂眸,沒敢說那藥裡添了安神的龍,是她趁夜去太醫院偏庫翻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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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使秦前兩月

連旬的雨讓嬴政舊傷隱隱作痛,沐曦跪在龍紋席邊,指尖在他太陽上,力輕緩,卻准地壓住那動的脈。

她腕間的金鈴忽然輕響——嬴政袖中一只繡著雲紋的小錦,他打開袋,將裡頭一串漬梅。糖霜在燭光下閃著琥珀的光。

“楚國的貢品。”他閉著,卻像是瞧見她偷瞥的目光,角微抬,“再半刻,便賞你。”

沐曦抿,指尖未停,卻在心裡默數著時辰。

忽地,她髮間一沉——嬴政不知何時摘了她簪著的木樨,指節蹭過她鬢角,沾了上未乾的夜,又輕輕抵在她上。

“比餞甜。”

他的嗓音低而緩,像在評點,又像在試探。沐曦呼微滯,沒敢那滴,只覺頰側發燙,連帶著指尖都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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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使秦前一月·望夷台

沐曦抱著布娃娃在廊下打盹,陶響球從懷裡滾落,在青磚上磕清脆的聲響。朦朧間,有人為她披了件外袍,衣料帶著熟悉的沉香。

她睜,正見嬴政彎腰拾起那顆陶球,玄王袍的廣袖掃過她膝頭,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王上……”她慌忙要起行禮,卻被他單手住肩膀。

嬴政垂眸,指腹挲著布娃娃腰間的玉墜——那分明是半截斷了的秦王璽綬,被他某日隨手丟進廢玉匣,不知何時被她撿來,磨成了小小一枚掛飾。

“孤幼時也玩這個。”他忽然開,語氣平淡,卻將陶球丟回她懷中,驚起簷下一群鷓鴣,“只是沒你這般好運,摔了有人給補。”

沐曦怔然,還未回應,懷裡的布娃娃忽然被進個溫熱的件——半塊虎符,邊緣還沾著未乾的朱砂,像是剛從軍報上拆下的。

她抬頭,嬴政已轉離去,背影進晨光裡,唯有袖擺掠過廊時,帶起一陣微塵。

韓使秦前五日·咸陽宮

五更鼓剛過,黑冰台密報已呈於嬴政案頭。

沐曦低頭調整袖,布娃娃從衣襟中落半截,珍珠眸閃著微光,腰間虎符與玉墜叮噹作響,聲音細碎如私語。

她下意識想藏,卻被嬴政一掃見。他抬指勾起她下,,拇指不輕不重地角的痕,語氣低啞——

“韓使攜和氏璧來秦,你猜他們求什麼?”

沐曦呼一滯,心神未定。袖中,一角折疊整齊的絹帛——一枚繡著“永”字的絹帛,最後一捺拖得長長的,像把未鞘的劍。

韓使秦前三日·咸陽宮

五更鼓剛過,黑冰台密報已呈於嬴政案頭。

“韓王派其叔父韓漓為使?”嬴政指尖碾碎一片乾涸的朱砂,在竹簡上拖猩紅痕跡,”三年前澠池之會,此人曾言&039;秦人虎狼,當共抗之&039;。”

階下蒙恬劍冷笑:”此番攜六車貢禮,倒學會搖尾了。”

前一日·驛館

韓使車隊碾過咸陽街巷時,最沉重的並非裝著明珠犀角的檀木箱,而是那卷暗格裡的《周室祥瑞錄》——泛黃的絹帛上,”鳳鳴岐山而周興”八字被朱砂反復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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