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后还是沈寒霄打破了宁静，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那天你看到的那个肚兜……是我娘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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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车厢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沈寒霄闭目养神，指尖却在膝上无意识地、一下下地轻叩。楚宁静静打量着这个看似镇定、实则浑都绷的男人，忽然觉得他这般别扭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的笨拙。

“商贾之，终日汲汲营营，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楚宁轻轻抚过那些沈寒霄别别扭扭为她搜罗来的各式名墨，畔笑意温柔。

楚宁不语，只是揶揄地看着他，但是沈寒霄似乎没有坦白的打算，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一会儿。

沈寒霄动作一滞，耳竟可见地泛红。他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语气却依旧作淡然：“恰巧…有些公务要在那理。”

沈寒霄执笔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影。他随即放下军务，声音听不情绪：“今日先议到此。”

“北狄王亲启”四个字落下最后一笔，执笔之人轻轻墨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的笑意。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沈寒霄平日批阅文书时，因旧伤而特有的、微不可查的顿笔习惯，都被完复刻。

“日抚琴，夏夜对弈，秋窗临帖，冬炉烹茶……那些时光，并非全是枷锁。”他轻声说着，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拨，仿佛能及往昔的丝弦，“也曾是……被珍视过的岁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楚宁却锐地捕捉到他话里藏着的、针对某人的锋芒。她不动声地笑了笑，转而说起别的事。

楚宁抬眸，见他目光落在跃的烛火上，底竟罕见地漾开一丝意。

苏文瑾正在酒肆与友人畅饮。酒过三巡，他忍不住叹：“宁先生见解独到，风姿卓然，若能常伴左右，实乃人生幸事…”

“告诉你这些，并非想博你怜悯。”他声音低沉，带着一卸下重负后的坦然，“只是觉得，我的宁宁，应当知我的全——无论是如今的沈寒霄，还是……那个也曾被过的，沈凝霜。”

然而在这温情之下，冰冷的暗早已悄然涌动。

苏文瑾躬应下，目光在她清隽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位“宁先生”总让他觉得与众不同，不仅见识卓绝，眉宇间那份从容气度，更似曾相识。

次日清晨，楚宁在书房整理账册时，发现案上那方苏文瑾所赠的上好徽墨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御赐的龙纹墨。

而在城南最隐蔽的一宅院内，一场针对“宁先生”及其背后势力的罗网正在收。烛火摇曳的密室里，一封密信正在被心仿造。

风雨来，满城萧瑟。一枚刻着狼图腾的青铜兵符被小心地放檀木匣中，与那些伪造的密信并排摆放。这枚三个月前战场上从北狄大将尸上缴获的战利品，此刻正被心布置成通敌的“铁证”。

“寒霄……”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珍重，“谢谢你，愿意让我认识……‘她’。”

“后来，父亲在陇西剿匪大获全胜，却也因此与悍匪结下死仇。匪首残怀恨在心，竟暗中尾随至陇西祖宅，设计报复……那夜，火光冲天……”

接连三日，只要她前往荣家商号，总能在对面的茶楼窗看见那个熟悉的影。他或是与同僚饮茶，或是独自看书，姿态从容得仿佛真是来此办公。

这般小心翼翼的、近乎幼稚的占有，让她心泛起丝丝甜意。

他角勾起一抹真切而柔和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常年的冷峻，仿佛风化开了薄冰。

他策疾驰回城，却在经过荣家商号时猛地勒住缰绳。骏长嘶，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对面茶楼——二楼窗，几个看似寻常的茶客，目光却不时瞟向商号大门。沈寒霄眸光一沉——这些人，他曾在某个险政敌的府上见过。

这话随风飘邻座耳中，很快就被添油加醋地呈到某位大人的案。

“宁先生今日…与苏掌柜相谈甚？”他俯在她耳畔低语，气息灼地拂过她的颈侧。

此后几日，沈寒霄的举动愈发令人玩味。每当楚宁兴致地说起生意经，他总会适时打断，语气平淡，神却锐利地锁在她上：“那个苏掌柜，倒是与你志趣相投。”

楚宁心震，反手回握住他温的手掌。她看着他清澈的眸，那里不再有冰封的防御，只有全然的信任与付。

“混中，忠仆护着我与娘，伪装成难民，九死一生才逃生天。对外，沈家便成了‘满门皆殁，只余一个因弱多在乡下静养、恰好逃过一劫的嫡’。”他抬起，目光清，看向楚宁，“从此，世间再无沈凝霜。活下来的，只能是提得起剑、撑得起门楣，为家族雪耻的沈寒霄。”

“将军，夫人今日往城南去了。”军营中，副将低声禀报。

是夜，月光透过窗棂，在妆台上洒下一地清辉。楚宁正卸下钗环，忽然从镜中看见沈寒霄的影。他缓步走近，双手撑在妆台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温的膛几乎贴上她的背脊。

只是那笑意终究渐渐淡去，染上一丝复杂的怅惘。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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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青石路上缓缓行驶，最终停在离将军府两条街外的巷。楚宁利落下车，朝苏文瑾微微颔首。

“好巧。”他声音平静，却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苏文瑾慌忙行礼告退。沈寒霄目送着那仓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一陌生而炽的情绪在他心翻涌——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一个商贾停留在她上的目光，而心生如此尖锐的不悦。

荆棘王冠

他停顿了片刻，似在平复心绪。

次日她推开书房暗格，果然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收着所有苏文瑾赠她的件——一方徽墨、几卷宣纸，甚至还有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狼毫笔。

回到府中，楚宁正要说起今日的生意，却听沈寒霄忽然开，语气状似随意：“荣家近日在江南的绸缎生意，似乎不太顺遂。”

暮四合，醉月斋内间的烛光映照着最后一页账册。楚宁合上账本，抬看着恭敬侍立的苏文瑾。

楚宁从镜中迎上他暗汹涌的目光，终于忍不住轻笑声：“将军近日，似乎特别关心我的行程？”

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再无隔阂的影。那些沉重的过往，在此刻，化作了他赠予她的、最珍贵的礼。

京城的街巷在冬前格外闹。醉月斋新推的“透香玉脂”在贵妇圈中掀起风，那抹特殊的清凉与持久的异香，据说是幕后东家“宁先生”亲自调的秘方。

这日她与苏文瑾商议新铺面的事，不觉天已晚。刚走商号，就见沈寒霄的车静静候在街对面。帘幕掀起一角，他冷峻的侧脸。

他轻轻握住楚宁的手，力温和却定。

沈寒霄的眸光微动，正要开，却见她忽然转，轻轻吻上他抿的角。他怔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燃般，回应这个吻，带着几分惩罚般的啃咬，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的确认。月朦胧，帐幔轻摇，在情动不能自已时，他抵着她的额，哑声问：“这些日…你可曾想过我？”

她以为她拥有的是一场日渐升温的恋和一份蒸蒸日上的事业，却不知那用温情与事业编织的王冠，此刻已悄然布满了淬毒的荆棘。

就在她转的刹那，一熟悉的影从墙角的影中缓步而。沈寒霄一袭墨常服，几乎与夜为一。他的目光先是沉沉落在楚宁上，随即转向尚未离开的苏文瑾，神骤然变得冷厉，如同寒刃鞘。

“我并非一直名为‘寒霄’。”他语气舒缓，像是陷了某久远而宁静的回忆，“十岁之前，我名叫‘沈凝霜’。那时虽弱，却也是父母捧在掌心的明珠。琴棋书画，诗酒茶，皆是母亲亲手启蒙。她总说，‘我们霜儿，若是男儿，定是状元之才’。”

“三日内，这批新到的胭脂要送到各位夫人府上。”她指尖轻账册，“李尚书夫人那份，记得用紫檀木匣。”

她抬眸，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拭着佩剑，剑寒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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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过。”她指尖抚过他微的耳垂，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想着将军近日，为何总在茶楼‘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