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时辰，外却安静得过分，除了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蛙鸣，整个村都还沉在酣睡里，听不见半人声响动，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夜里打草叶的味，清冽又净。

“洐之，下地去啊？”

他没动，在堂屋临时搭的板床上又躺了半晌，侧耳仔细听着隔卧房里的动静。

“那个……我找你有事，你现在……有空不？”

“陈大哥。”

这是给陈芊芊起来后洗漱用的，她一直不喜用放了一夜的，总觉得上面落了灰，不净。

“李刘军，是你杀的吗？”

往院里敲敲打打转了一圈，确定没什么要立刻的活计了，陈洐之拎起墙角的锄，拉开院门。

季家明跑到跟前，了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蓬蓬的短发，“那个……这个姑娘，在村那儿逮着人就问你家住哪儿，我瞅着不对劲，就问她是不是找你，她说是，我就……我就把她给领过来了。”

季家明本来还想留下来凑凑闹，看看这漂亮姑娘找陈大哥能有啥事，见此情形，他哪还敢多待，连忙打了个哈哈：“陈大哥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去地里帮忙了啊！”

要说担心肯定是有，他心疼的像是被钝刀一刀刀割着，可奈何对她的气实在太过了解。挨饿也好，活也罢，这两样里随便拎来一个，都能要了她半条命。

陈洐之没有立刻回答，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脸上的红让他本就冷的面线条显得更加骇人。

脚底板生疼，布鞋里也满了细碎的尘土。这一路打听过来，嘴都快说了。

陈洐之领着她来到村后的一片小树林里，这里四下无人，只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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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是你杀的吧？

这也能叫邻村？简直是八竿都打不着！

江秋月抬看他，这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难免张。

跟在他后的江秋月这时完全冒来，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浅蓝格衬衫，发也用木梳蘸着，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只是此刻，她双手张地攥着自己的衣领下摆，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先是走到院角的手压井边，挽起袖，吭哧吭哧压了一整桶新鲜清冽的井上来，倒厨房门的大缸里，直到把缸沿下的刻线没过才停手。

今天是骨汤，昨天她跟着走了那么远的路，又在镇上一番折腾，受了惊，得好好给她补补才行。

陈洐之知，这是她在用绝抗议，用这最伤的法来表达她的恨意。

说完，转一溜烟就没影了，跑的比狍还快。

这气氛有不对啊……

土路上陆陆续续遇见了几个早起的村民，瞧见他脸上的伤，都会关切的问上几句，他都只是糊的应着，用“不小心摔的”搪过去。

在门外，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门闩，确定从外面无法推开，只能从里打开后才放了心，扛着锄迈步朝田地的方向走去。

夏季的天亮得早，天边泛起一层朦胧清灰，远的屋舍和树木还只是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黑影廓。

见他二话不说抬就走，江秋月赶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发前在心里给自己打的腹稿现在全忘在了脑后，哪里还记得一个字。

院外那只老雄扯着嗓嚎第一声的时候，陈洐之就睁开了。

悄无声息将木板床拆下，靠墙立好，又把铺盖卷起柜，陈洐之这才推开了堂屋的门。

刚走到村那片打谷场附近，陈洐之看见村东的季家明正小跑着朝他这个方向过来，睛还牢牢锁着他，一看就是奔他来的，离得老远就开始招手。

江秋月还在左右看，这地方确实隐蔽，前后都看不着人影……她刚放下心，一回就对上了男人那双直勾勾的黑眸，心里一突，索就直截了当切主题。

“真勤快哈，天刚亮就起来了。”

脸颊和手上伤的神经在清晨的沁凉里一一的疼，他坐起，绷着控制力，生怕下的木板床发哪怕一丝恼人的“嘎吱”声。

其实一开始，他们发生了那层关系后，他每次从地里一泥汗回来，经常看见灶上温着的饭菜原封不动，锅是冷的，碗是净的。

那丫睡着了就跟小猪一样，雷打不动，可偏生又是个浅眠的，但凡有持续的动静就容易惊醒，醒了又要发半天起床气，骂骂咧咧。

走得近了， 他才注意到季家明后似乎还跟着个人，形比他矮小瘦弱些，藏在季家明宽阔的背影里，看不真切。

但他没有加以制，更没有的她吃。

陶锅里的汤翻着，咕嘟嘟的冒着泡，郁的香溢满了整个灶屋。

“哟，洐之，你这脸是咋了？跟人打架了？你这老实谁还欺负你？”

没有了其他人在场，田埂边只剩他们两个人，陈洐之了下，吐四个字：“跟我过来。”

不所料，没持过三天，那丫自己就受不住了，半夜里偷偷摸摸爬起来，把锅里冷掉的饭菜狼吞虎咽吃了个净。

这习惯从小就有，他也便养成了每日清晨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换满一缸新的痼癖。经年累月下来，早已成了刻骨里的本能，导致他无论前一夜睡得多晚，睡得多差，醒来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早。

他停下脚步，转过，面向前的女人。

“咕嘟……咕嘟……”

待看清那人抬起的面容后，陈洐之停住了脚步。

“陈大哥！陈大哥！”

倒完，他照常钻低矮的灶屋，着手准备她一天的饭菜。

里安静得像没有人，连一丝轻微的呼声都捕捉不到。

从村里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呢，她心里想着，邻村邻村，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谁知这个叫河村的地方，七拐八绕的，简直是在山旮旯里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