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艾莉希亚 祝你得偿所愿（1v2先婚后or破镜重圆）

艾莉希亚走议政大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半之后。如果不是委员会里那些在这栋楼里盘踞了半个世纪的老顽固们拉着她，在那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反复咀嚼那些毫无新意的条款，她本大可以早十分钟从旋转门里来。现在的行政区已经完全被夜接，悬浮列车的光轨在穹之下划凄冷的弧线。艾莉希亚没有像往常那样整理大衣的下摆，也没有去注意是否有镜对着她，她的步伐急促，跟鞋在冻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击一近乎慌的节奏。

艾拉里克的飞行——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在十五分钟前就已经停在了门，她推演着待会儿上车后对自己这位结婚几个月的丈夫的歉的开场白，几句简短的关于委员会那群蠢货的解释，一句真实的歉，艾拉里克就会理解，因为在效率至上这一上，他们至少是契合的。

就在她的脚刚刚踏下两级台阶，正准备裹大衣迎接晚风的时候，后的旋转门再次发了沉闷的转动声。伴随着一阵毫无章法的、还没有被这里虚伪的礼仪规训过的急促脚步声，一个名字追上了她。

“艾莉希亚——” 那个声音因为奔跑而在寒冷的空气中碎成了几段白雾，等到她在那层灰白的岗岩台阶上停下脚步，侧过时，“议员”这两个字才被那个气吁吁的影补上。

艾莉希亚在台阶中央停下。亚瑟·莱茵哈特正从那一层层灰白的石阶上冲下来。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没来得及穿外，上只有那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带因为动作剧烈而被甩到了肩膀后面。在这座庄严得近乎死寂的权力大厦前，他看起来本不像是一个在这里熬资历的行政助理，倒像是一个为了赶在校车开走前送一封情书的大一新生。

他在离她一级台阶的地方猛地刹住车，剧烈起伏着。这度差让他此刻不得不低着看她，而那双平日里总是习惯躲在睫影下的碧蓝睛，此刻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明亮。

亚瑟大着气，并没有去自己被风得糟糟的金发，“抱歉，我是说，议员，对不起，我刚才太急了。”艾莉希亚转看了看悬停在广场上的飞行，示意亚瑟跟着她往下走。

“财政委员会刚刚发来修改意见，”他大着气，剧烈起伏着，把手里那个还有些温的终端递到了她手边，“关于第三季度民生预算的那分。”

艾莉希亚一边继续沿着岗岩台阶向下走，一边接过了那个终端。指尖碰的瞬间，她不仅觉到了电设备外壳的冰凉，也觉到了残留在上面的一的汗意，那是亚瑟手心里的温度。即便跑得满大汗，那一层单薄的布料也抵御不了行政区夜晚骤降的气温，但亚瑟似乎毫无察觉，他调整了步伐，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侧，并没有与她并排，而是落后了半步——一个恰好能看清她表情，又能随时听候差遣的距离。

“增幅百分之十二，”艾莉希亚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也不抬地说，风把她的大衣得猎猎作响，也把亚瑟的衬衫得贴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这太激了，尤其是对现在的保守党而言。”

“我查过您之前的提案记录，”亚瑟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绷，“当年的环境比现在更糟。我相信这冒险是值得的。”

艾莉希亚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亚瑟。路灯惨白的光线下，亚瑟的嘴已经冻得有些发紫。“那不一样，亚瑟。”艾莉希亚突然停下脚步，这一举动不仅打断了亚瑟的话，也让他不得不随之停下。她看着那件在这秋夜里显得格外可笑的单衣：“两年前的经济环境和现在不同，而且，民意支持率在预算投票时的权重，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回去，”艾莉希亚没有把终端还给他，轻微把下抬起了一个角度，示意他往回走：“这里只有六度，你会冻肺炎的。明天再把方案发到我邮箱，现在，立刻回大楼里去。”

亚瑟愣了一下，嘴动了动，但没有得到这个机会，因为艾拉里克从飞行里走了来。他并没有穿大衣，一灰的手工剪裁西装贴着他的，风的确很大，直接掀起了他西装的一角，了里面暗哑的衬里。面对广场上凛冽的晚风，他没有像亚瑟那样因为生理本能而微微瑟缩脖，只是慢条斯理地垂下，抬起修长的手指，去寻找外正中间的那颗扣，就像每天清晨艾莉希亚躺在被窝里听他穿衣时那样——带扣发的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或者是衬衫领被抚平时发的细微沙沙声——此刻，他的拇指熟练地抵住纽扣的边缘，指指腹轻轻向下一压，将它推扣。

“我这边会议提前结束了，” 艾拉里克向台阶走了两步，在最后一级石阶前停下，并没有走上去，而是等待着艾莉希亚走下来，他的声音平稳，闻起来没有任何烟草或香的味，“我想着可以一起吃晚饭，所以提前到了。”一个很好的借把艾莉希亚的迟到翻篇。

说完这句话，他的视线才像是不经意般，扫过了站在旁边的亚瑟。

那神并不锋利，甚至可以说有些涣散，就像一个人走自己的客厅，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位置摆放得稍微有些偏差的瓶：“这位是？”

“亚瑟·莱茵哈特，”艾莉希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给了那个已经重复过很多遍的官方答案，“我的助理。亚瑟，这是艾拉里克·凡·德雷克，我的丈夫。”

亚瑟从台阶上站了下来，但他并没有表现任何局促，哪怕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哪怕他的发被风了，但他站得很直，一年轻人还没有学会弯腰时的倔。

他伸了手，那只手因为在室外待了太久，已经被冻得通红，指甲边缘甚至带着一惨白，艾拉里克并没有立刻握上去。他似乎是在微调袖西装的长度，过了大概两秒，在那只手即将因为尴尬而收回的前一瞬，他才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两个男人的手掌在空中握。艾莉希亚低看着那两只手——一只修长、燥，带着手刚才捂的余温；另一只通红、糙，正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莱茵哈特，”艾拉里克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嘴角挂着一丝客气的、仿佛遇到了熟人般的微笑，“能源的那个莱茵哈特？”

“是的，德雷克先生。”亚瑟回应。

他并没有回避艾拉里克的注视。他的声音虽然因为寒冷而有些发，但语调平稳、清晰。那双碧蓝的睛里没有任何为“助理”的卑微。

“莱茵哈特，”艾拉里克轻声重复着这个姓氏，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的微笑，“上周你哥哥海因里还在酒会上跟我提起过你。”

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亚瑟轻微地皱了下鼻，了一气。海因里，他的长兄，那个如今正如日中天的莱茵哈特家掌舵人。

“他说你最近很忙，”艾拉里克松开了手，顺势将那只温燥的手西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仅拒绝了集团关于新能源扩张的那个项目，还跑来这里——我引用他的原话——‘在那些废纸堆里寻找所谓的人生意义’。”

艾莉希亚不悦地皱起眉，她意识到现在艾拉里克在什么，把他哥哥的名字搬来。她知亚瑟最讨厌这宽容，仿佛把他所有的持和挣扎，都定义为家族内的一场茶余饭后的笑话，一场哥哥对弟弟任的宽容。

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想要自己表现那情绪。她无法再纵容自己心了，即使这是亚瑟，因为这是亚瑟。

“那些废纸堆里的条款，正如您最近在航线扩张上必须想方设法绕过的反垄断法一样，都是决定生死的规则。”

这是一个得、危险且极其锋利的回击。

艾拉里克的眉梢挑了一下，那是一重新审视猎的表情。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被冻僵了的年轻人会直接刺向德雷克集团正在行的最的灰地带。事实上，他们的年纪差距并不大，在此刻的对峙中，亚瑟并没有输掉哪怕一寸气场。

“谢谢你的提醒，”艾拉里克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神冷了一些，“不过海因里大概也希望你能明白，在换战场去研究那些‘规则’之前，至少该先学会怎么照顾好自己。连一件大衣都不知穿的人，通常很难活到看见规则生效的那一天。还是说，这也是一修行的分？”

空气变得稀薄而锐利。

“好了，艾拉里克。”

艾莉希亚的声音适时地。她没有看丈夫的睛，而是直接伸手，用公事公办的动作将那份一直握在手里的终端递还给亚瑟。“他要冻坏了。”

亚瑟向后退了半步，极其自觉地恢复到了那职业的安全距离。他知什么时候该，什么时候该退。他垂下帘，不再看艾拉里克的脸。但在转之前的最后一秒，艾莉希亚注意到，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地方——艾拉里克的另一只手，正极其自然地搭在她的侧腰上。

那只手掌隔着她的大衣面料，并没有用力抓握，只是贴在那里，一下两下地着布料。这是一只有在这个位置、这关系里才会现的带有温的习惯——“他是她的丈夫”——这段公开的，毫无保留的婚姻关系。

“那我回去了，艾莉希亚议员”亚瑟低下，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乖顺的男孩，“明天见，议员。再见，德雷克先生。”

艾拉里克引导她走向飞行。她坐后座，真座椅的熟悉而冰凉。艾拉里克在她边落座，舱门动关闭。

她以为飞行会立刻启动。艾拉里克的手指在那排控制键上过，原本为了隔绝窥探而呈现灰的磨砂车窗，在那一瞬间像是雾气被光驱散一般，变得完全透明。

“艾拉里克——”

艾莉希亚刚刚转过，甚至还没来得及对这毫无必要的暴发质疑，后颈就被一只温的大手扣住了。艾拉里克的动作并不像在台阶下那样舒缓，他的大拇指抵着她的耳，甚至没有给她留下换气的时间，直接吻了上来。

这和他们平时在宴会上那碰一下嘴的礼节截然不同，他的尖开她的牙关，在腔里用力地翻搅，那漉漉的伴随着重的呼声，在这密封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变成粘腻的近在咫尺的声。艾莉希亚的手原本抵在他灰的西装翻领上，想要推开一距离，但艾拉里克的另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腰线到了后背，把她死死地向自己，昂贵的面料互相，发沉闷的声响。

她能觉到艾拉里克的膛起伏剧烈，那里面的心很快，那是男人在某情绪被激起后的生理反应，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不不顾的急切。她的被迫仰着，因为缺氧而产生了一阵眩，视野里只有丈夫放大的面孔。

在那混的、纠缠的间隙，她看见艾拉里克的睛并没有完全闭上。那双的睛半睁着，目光却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透过她脸侧散的发丝，穿过那一层其实已经变得像空气一样透明的玻璃，望向了车窗外的某一。他的神并不凶狠，反而显得有些涣散和空，就像一个人在专注于观察远的一场火灾，或者是盯着某个静止的标靶，懒洋洋地耷拉着，但焦却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扣在她后脑勺的那只手忽然加重了力，拇指和指卡住她的下颌骨，这个动作没有让她靠近自己，反而是极其地、稍微将她的脸向外转了半寸——让她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垂更完全地暴在那扇透明的玻璃之下。

那一瞬间，艾莉希亚不需要回就能猜到后发生了什么。亚瑟还在那里，就在几级台阶之下，在那寒冷而苍白的广场路灯里，正面对着这一幕。

而事实上，亚瑟确实没有走。当那扇车窗从漆黑变成通透的瞬间，车厢内的黄灯光像是剧院的大幕拉开，将那一小方天地里的纠缠毫无保留地他的睛。他看见艾莉希亚——那个平时总是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女人——在这个男人怀里被迫仰起，暴脆弱的咙线条。亚瑟甚至能看清艾拉里克的一只手是如何在接吻的间隙她的发间，那些原本规整的棕发此刻凌地散落下来，有些黏在她的脸颊上，有些垂在那个男人的袖边。而艾拉里克就在这极致的亲密中，一边加那个吻，吞咽着属于艾莉希亚的呼，一边半睁着，透过那一层本不存在般的玻璃，平静地看着车外的他。

亚瑟觉不到冷了。那一瞬间，所有的官似乎都集中在那个被透明玻璃框住的画面上，他觉得自己的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酸涩、灼烧。曾几何时，他也如此亲吻她，但远没有如此暴——在那间能够俯瞰全城的层公寓里，在那些无人知晓的私密时刻。那时候艾莉希亚也会着糟糟的发，也会耳朵通红。

随着引擎的低鸣，飞行终于开始缓缓离开地面。重力让艾莉希亚向后倒去，艾拉里克这才松开了她。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声。艾莉希亚觉自己的嘴有些发麻，那是充血后的刺痛，她还没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眩中缓过神来，大脑里的第一个念是惊恐。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了大衣的下摆：他是不是知了？他是不是看了什么？比如亚瑟那切的神？或者是他鞠躬的时候暴了什么？以及她下意识维护亚瑟？可他的确快要冻僵了，她也没有和亚瑟有任何过分的接，

那恐惧像冰一样浇在她的脊背上。但很快，这恐惧就像一样退去了，留下一片理的空白。

艾拉里克不可能知。

她和亚瑟的那几年里知他们关系的朋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超过了整整两年，这一切早就断了净（虽然所有的了断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艾拉里克没有理由知这一切，她太估男人的某直觉了，他刚才那个充满望又带着某表演质的吻，仅仅只是于一雄的本能——仅此而已——他在广场上嗅到了另一个同类的气味，即使那只是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年轻助理。

艾拉里克从袋里掏一方的真丝手帕，他还有些微。他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被蹭得模糊一片的嘴角上，那里原本致的线现在变得红而狼藉，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红了，”他说。

那只手伸过来，并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指腹隔着丝绸面料在她的嘴上用力了一下，掉了那来的红。是的，她安自己，他确实什么都不知，他只是想要在另一个年轻男人面前展示这一幕罢了。

“你认识他多久了。”这句话又把艾莉希亚的心吊到了嗓。

“谁？”

“你的助理。”

“大学同学，”艾莉希亚说，“俩年没联系了。他通过人事的正常渠议政厅，上个月才分到我的办公室。” 这些都是真话。她和亚瑟确实是大学同学，确实两年没有公开联系。至于那五年的地下恋情，那些在亚瑟公寓里度过的无数个夜晚——那些信息不在艾拉里克需要知的范围内。

“莱茵哈特，他们家掌握着联将近一半的能源命脉。以海因里现在的经营状况，他那个弟弟大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楼办公室里等着分红到账。”

“所以？“

“所以他不需要从助理起。更不需要在六度的冷风里帮你拿文件夹。”艾拉里克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侧过。车厢内的氛围灯在他脸上投下影，这让他看起来依然温和，但神却并未从艾莉希亚脸上移开。

“除非，”他继续说，语气平缓，并没有那明显的质问，反而像是在推导一个逻辑难题，“他是想向并没有给他多少好脸的海因里证明什么，或者——他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让他一定要待在这间特定的办公室里。”

艾莉希亚放在膝盖上的手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握，也没有松开。她看着前排驾驶座的隔板，给了一个最符合亚瑟年龄和份的解释。

“也许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她说，“理想主义者都是这样。”

艾拉里克看着她。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极其轻微的震动声。

“和你一样。”他说。

这句话过于危险。艾莉希亚听不他的意思——是单纯的一句话，但这句话本已经足够让人困惑到底是一句赞还是贬低——还是在暗示他已经知了什么：关于她和亚瑟的过去,关于那些她以为埋葬得足够的事。

她合上了手边的公文包,发"咔哒"一声清晰的轻响。

“你这么看我？”她转过,视线越过两人之间那昂贵的真扶手,平视着埃拉里克。

艾拉里克沉默了几秒。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艾莉希亚很熟悉——在宴会上、在媒前、在所有需要维持“凡·德雷克夫妇”这个称呼的场合,他都是这样看她的——克制、疏离,带着一恰到好的欣赏,仿佛在欣赏一件的艺术品。

“至少在这个城市,”他最终开,“愿意为了那些条款真正动脑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停顿了一下。“这让你显得格外珍贵,艾莉希亚。”

这是一句恭维。艾莉希亚听得来。符合艾拉里克一贯的风格——他很少直接夸赞她,更多的时候是用这迂回的方式,将赞包裹在客观陈述里。这让他的话听起来不那么亲密,也不那么疏远,恰好停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