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一起翻看那些偷来的，被教会严厉禁止的异教禁书，而他们并没有认真看完，只是寻找着一打破规则的乐趣。

当她低欣赏宝石在光线下折的泽的时候，他才漫不经心地、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这枚戒指的血腥来历。

……

好想吐。

卡希亚的目光在剧烈晃动、逐渐模糊的画面中，努力地试图聚焦。

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回忆如野草般在她脑海中疯长。

然后，他便心满意足地、双臂环地靠在一旁，等着她发一声混合着惊恐与嫌弃的尖叫，再在她试图将那枚戒指甩去的瞬间，用力地握她的手腕，不准她摘下来。

镜面冷漠地、清楚地、残酷地映照此刻这秽至极的景象。

她看到了那个陌生的自己。

一代又一代，这条泛着冰光的血锁链，越收越。

卡修斯的着装依然整齐得可怕，肩章上的金线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暗红的肩披依然平整垂坠于右肩，只有掉的带和敞开的军暴这场暴行的实质。

他们之间那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神，那些幼稚的恶作剧，是从什么时候起，渐渐变了质，染上了苦涩与怨恨呢？

午后的光穿过彩窗，滤斑斓扭曲的光块，晒在不远那面大的落地镜上。

有时，他们会穿上侍从的衣服，上斗篷，一起去夜的市集上找乐。

直到他玩腻了“温柔老师”的角，失去耐心，变成一遍又一遍地，用带着怒气又无可奈何的语气骂她是“笨”。

贱人、畜生、真恶心。

她记得，在城堡某个沉沉的，连光都透不来的午后。

她想忍住，她命令自己忍住，命令自己不准再一丝一毫的弱。

“咔嚓——”金属卡扣合拢时发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为公主，她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每一滴的泪，都灼烧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她的心。

时间在那无休无止的索取和侵占中，被彻底地搅碎、碾压，最终化成了一滩恶心的、肮脏的、粘稠的污。

那些被时间风的碎片，此刻在泪的浸下，重新变得、清晰，鲜活如初，带着刺骨的锋利与钝痛，疯狂地翻涌而上，将她刺得鲜血淋漓。

暗红的礼服皱成一团，红发凌地铺陈在桌面上，像一箱在丰收节庆典上不慎掉落，被车狠狠碾过后，四溅的泥，粘稠腐烂，毫无生气。

29.血不在乎。

在那些被廷礼仪和繁复规则填满的、漫长而沉闷的童年里，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卡修斯就是她唯一的朋友，她的玩伴，她的同谋。

他们挤在满是汗臭味与劣质麦酒味的人群中，看那被烧焦胡须的杂耍艺人表演着稽的火技，和低俗得恶心又好笑的浪戏剧团的演。

她说她最恨她的母亲。她恨母亲分给她的血。

她分不清此刻死死哽在腔、让她无法呼的究竟是什么。

她挣扎，她愤怒，她嘶喊，她把自己、把和哥哥的关系、把自己的弟弟，都搞得一团糟，只为了报复一个抛下她的女人。

有什么用呢？多可笑呢？

这场暴行究竟持续了多久，卡希亚本不知。

她瞧不起那些衷奉承她的贵族，也不喜那些自以为是的亲戚。

但这一次的泪，是那么地剧烈而真实，排山倒海，无法抑制。

后来是格里斯教会她骑的，因为卡修斯骂了她笨后，她气得直接抓起一把沙土就扬了他一脸，两个人随即你掐我、我掐你地闹成一团。

他们也有过格外洽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的兄妹时光。

第二天，卡修斯就成了她专属的“骑术老师”。

……

恨到骨髓里，恨到灵魂，恨到想将他们碎尸万段。

那时，光都偏他们这对双生。晨光将场上训练时扬起的尘土全都镀成了一层闪烁的金，温而又好得不真实。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看着几个她从来叫不上名字更不喜的表兄们骑着肆意驰骋，便随嘟囔了一句，说自己也想学。

卡修斯坐在她后，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教她如何握缰绳。

他的膛贴着她的后背，心声透过薄薄的骑装，清晰可闻。

她从未再过，一次也没有，却也从未想过要将它丢弃。

当卡修斯终于大发慈悲地离开时，她在浸透了汗与的桌面上，房间里弥漫着郁的情气息，她的，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因为那过激的余韵而不停颤抖。

是那郁到足以让人窒息的靡气息，还是她腔里那无宣的、冰冷刺骨的屈辱。

是什么呢。

他的指尖在她后背相对应的位置轻轻一，惹得她发笑。

“放松，能觉到你的恐惧，你越怕，它越不听话。”少年清朗中还带着一丝变声期特有的粝沙哑的音，在她后响起，他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笑意，呼拂过她的耳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不要害怕。

从生的那一刻起，血就将他们所有人绑在一起，让他们成为无法抉择、也无法挣脱的，断了骨依然连着的血亲。

而卡修斯，平静至极地背过去，慢条斯理地整理军装，抚平衣上的褶皱，重新扣上袖，系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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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是从某个刚刚被死的贵族上取下的，一枚蓝宝石戒指。

每一次，他们都会乐此不疲地相互合，用最狡猾的计策绕、欺骗、惊吓那些奉命暗中保护他们的骑士们。

这荒诞的对比让她胃翻涌，咙里溢呜咽。

而每一次探险的结局，都是被那位总是愁眉苦脸的格里斯爵士逮个正着，像提两只不听话的小野猫一样，一人一边，毫不客气地拽回城堡，然后再各自领上一顿本不痛不的禁足惩罚。

他跟着父亲去巡视领地，或是参与邻国冗长无聊的会议时，总会记着她，给她带各各样千奇百怪的礼，即使她从未要求过他这么。

那枚戒指，至今还躺在她首饰盒的最底层。

比如从东方运来的带着奇特香气的丝绸，北境工匠打造的柄上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的匕首，相同的首字母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又密不可分的毒蛇。

“你知吗？”他指着一位浑颤抖的囚犯，语气轻松得像在讲解一甜的法，“从这里刺去，不会立刻死，但再也动不了。”

唯有卡修斯，从始至终，对于她而言，是特别的。

在旁人中，他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未来的君主，尊贵而危险，一个神就能让别人噤若寒蝉。

卡希亚闭上，任由这片黑的将自己彻底淹没。

那时，她是真的觉得有趣。她还太小，生命在她心里还未拥有沉重的分量，死亡，不过是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概念。

数不清多少个无眠的夜里，他们分享着秘密，一起说那些他们看不顺的人的坏话，嘲笑古板的廷教师，给讨人厌的亲戚起恶毒的绰号。

他们到底是在吵些什么，争些什么，怨些什么，亲手毁掉些什么呢？

她希望他们都去死。

昨天被弟弟玩，今天又被哥哥羞辱，她恨他们，她恨死他们了。

瞧着那些倒霉被捉得团团转，满脸惊惶失措四寻找“公主王”时那副蠢样，他们就躲在某个摊位后面，捂着嘴偷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这不公平。

但在她面前，他是卡修斯，他只是卡修斯，是那个……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越来越针锋相对、越来越疏远的？

“适合你。”他坏笑着为她上。

她都歉了，她甚至都求他了，还要她怎么？

不再是先前那被迫来的生理反应，是那她自母亲离开后，学会用冷漠、傲慢和尖利去层层包裹、拼命压抑在内心最最黑暗的角落，不愿被任何人窥见的东西。

她再也无法回答。

他们享受着这恶作剧带来的快乐，以此来滋一下他们那涸得久了，就会窒闷到想要把城堡闹翻天才罢休的叛逆期。

她蜷缩在桌面上，无法抑制地哭断断续续的声音，不上气地噎着，呼变得极为困难，每一气都像刀割，肺像要炸开。

血又不在乎。

那一刻，卡希亚又哭了。

她没有朋友。她也不需要所谓的朋友。

她还记得，他总是以一炫耀般的、故作成熟的姿态，衷于给她‘科普’如何给人行刑，他说，那也是一“艺术”。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样的优雅从容，背影而冷漠，仿佛刚才那场暴的事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