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自己也不知。

但榻下，早藏好了包袱。

——去找他。

「今夜……若走錯一步，就再也走不成了……」

而妳想救的，也不是王的東西，而是——那個人。

還有那日他聽見妳說『貴妃應當得世上最好之人』時，那雙忽然亮起的光。

妳輕聲喃喃，聲音細得幾不可聞，像對自己說、也像對他說。

妳說這句話的瞬間，肩膀仍在抖，指節死死扣住自己衣袖，額頭冒著細汗，連都快僵了。

妳輕聲喃喃，聲音碎得像風中落葉。

帶著一位王的寵姬？

──

妳緩緩坐起，腳步輕得幾不可聞，將包袱系緊在腰下，壓住那張藏著命的圖紙。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妳額際那片滲汗的髮，閃著極淡的銀。

妳閉著，底下藏著是要燒穿腦海的念頭與恐懼。

去帶他走。

時候。

天已墨，月未滿圓，卻足以照見宮牆上的獸首瓦檐與銅鏡欄桿。

那瞬間，他不是寵姬，不是玩，不是貴妃……他是「他自己」。

「你若不願我跪，說一聲……我聽你的。」

「……再忍幾天……再忍幾天就好。」

妳怎麼敢？

「貴妃……不，昭璃……」

幾枚從膳房偷來的乾餅、一小銀兩、兩件換洗衣裳，還有——那張用三夜夢中緊繃所繪製的，從偏殿通向冷宮外圍圃的逃亡路線。那不是一條「通」，而是數個死角與巡邏斷點拼湊而成的縫隙，是妳這些日壓低姿態、討好侍婢、與浪狗兒好時一點一滴「偷」來的命。

「小民……一定送貴妃去。」

那是砍頭的事，那是——萬劫不復。

「小民……不會讓你死在這宮裡……」

但就在這懷疑快要將妳整個人吞沒的瞬間——

而現在，妳居然要從這緊箍般的宮裡逃去？

夜風如針，輕輕掃過院的枝，一聲蟲鳴，足以驚醒夢中人。

但妳沒有退。妳的，在這黑夜裡睜開，亮得像是為了那人燃起的光。

腦中浮現那日，他跪在妳腳邊時，低聲說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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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敢動，甚至不敢多呼。體早已開始發抖，指尖冰冷、頭緊鎖，內心卻像有一頭獸在撕扯叫嚷：怕、怕得快死了。

妳是那種從小挨打便跪著求饒的孩，從沒頂過嘴，也從不反抗，說妳是棄都還算厚，妳是被人扔進這世界卻從沒人想把妳撿起的落葉。

而在那之前，妳還需先一件事。

再過一刻，妳便該潛耳房，穿過月影斷牆，從後苑的排甬進冷宮廢園，再繞那扇三日前才剛發現的失修小門。

殿外巡邏的腳步聲如規律的鼓點，從偏殿北牆緩緩遠去，正是妳計算好的一段斷點。

那是妳第一次見到——有人因妳的一句話，而「被看見」的表情。

──場景延續：長樂宮?使節偏殿?夜將至──

一旦他動心了，一旦這事傳去……就不是妳一人死，而是連他也要陪葬。

妳躺在耳房那張不起的小榻上，背對著門，像平日裡的乖順與怯懦般安靜，無人會懷疑妳半點異常。